宫宴散去,沈静存同温琳曹丹书说了两句恭喜的话,便上了马车回府。
“殿下,你今日这般不给太后面子,好吗?”沈静存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佩问道。
萧弘演混不在意道:“不给太后面子的是父皇,与我无关。”
沈静存闭了嘴,她看出来萧弘演今晚心情不怎么美丽。也是,太子的嫡长子一出生,二皇子就赶在后头,任谁看了都觉得二皇子野心勃勃,偏偏这个时候太后非要让萧弘演一起去趟这趟浑水,说的好听了是太后年纪大了只想抱曾孙,说的不好听了就是这个老太婆想让萧弘演给萧弘烨打掩护,若是沈静存真的怀了孩子,人家俩是一母同胞,和萧弘演确实同父异母,这个孩子多半保不住,就算万幸保住了,代价也可能是萧弘演变成一个被削王爵的无权无势的普通皇子。别说萧弘演不高兴,沈静存现在也不高兴。
秦字玉牌马车顶着中秋的月亮回府,路走到一半被一个丫鬟拦了去路。
“大胆!竟敢拦秦王府的马车!”周培福呵斥的声音和王府护卫队拔刀的声音一同响起。
“奴婢夏荷求见秦王妃!”那丫鬟自称夏荷模样狼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
“等等。”沈静存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救了夏荷一命。沈静存刚要下马车,被萧弘演拦住,“你如何证明你是夏荷?又有何事要见王妃?”
夏荷已经哭上了道:“我家世子妃不知为何突然小产,世子爷不在府中,侯夫人她……”
不等夏荷说完,沈静存推开萧弘演利落跳下马车,和平日那个懒散柔弱的美人形象大相径庭。
“二姑娘!二姑娘!”夏荷瞧着沈静存出来,跪在往前扑去,不顾王府亲卫的刀刃是否在自己脖子上,伸手奉上白玉镂雕荔枝佩。
沈静存顿时又怕又怒,这白玉镂雕荔枝佩是华氏命匠人打造,姐弟三人各一块,遇到危急关头当信物拿来救命用的!
“殿下……”沈静存回头看萧弘演,萧弘演道:“周培福拿着本王的腰牌请胡太医去一趟延平侯府,要快,不得有误!”
“是。”周培福行动利索,解了一匹马就跑进了夜色中。
萧弘演上前揽住沈静存冷声道:“去延平侯府。”
“你难不成想让那贱人的儿子袭承爵位!你忘了那贱人临死前怎么诅咒你的!”
“你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你为什么还管大房媳妇!他们现在只有两个丫头片子,这胎太医诊断无疑是个儿子!若是真生下来……”
这时延平侯府下人去报:“侯爷,夫人,秦王殿下和秦王妃来了。”
吴侯爷和侯夫人一惊,准备起身迎人,就瞧见一抹翠蓝一抹芙蓉并肩走了进来,只是气压低得可怕,脸色皆是阴冷冰寒。
“不知秦王殿下和秦王妃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吴侯爷和侯夫人连忙见礼,心里都慌乱的紧。
萧弘演沈静存对这二人视若无睹,直奔沈静姝的院子,沈静存未出阁时来过,此时气血上涌,道路反而记得格外清楚。
吴侯爷和侯夫人一路陪同,瞧着方向离沈静姝的院子越来越近,道:“臣早就叫人备下了桂花酿,用的是先帝赐的晨露,请殿下王妃上个脸一道移驾前厅饮用。”
沈静存眯眼看着挡在她前面的延平侯夫妇二人冷声道:“若是我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们侯府上下陪葬!滚开!”说罢拂袖扬开这二人朝沈静姝院子里走去。
刚跨进沈静姝的院门,便听着沈静姝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又心疼。
吴侯爷和侯夫人皆是一惊,侯夫人上前道:“王妃,沈氏如今正在生产,二位不如先移驾花厅就坐……”
“不知是有太医的生产还是没有太医的生产,不知是正常的生产还是小产!”沈静存怒道。
侯夫人硬着头皮道:“虽然没来得及去宫里找太医来,但是稳婆在沈氏屋里。”
沈静存恨这时候侯夫人还敢骗她,扬手一巴掌过去,狠狠打在侯夫人的脸上,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我好歹也是侯爵夫人,陛下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
“金禾,让她闭嘴。”沈静存冷声道。
只见金禾上前当众将一根银针插进了侯夫人的哑穴,侯夫人顿时啊啊着说不出话来。
延平侯道:“你这贱婢!你!秦王殿下这究竟是何意,老臣明日要将事情奏明陛下!”
萧弘演冷冷的看着延平侯道:“延平侯自便。”
沈静存冷冷地瞪了这个恶毒夫妇二人一眼,提起衣裙,快步跑进屋里。沈静存扑倒沈静姝床前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看着被生子难产之痛折磨的沈静姝红了眼眶,“姐姐,别怕,太医马上就到了,你们会母子平安的。”
“你来啦,夏荷这丫头竟然打扰了你……”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是一家人。你现在不要说话,攒着力气,萧弘演已经让人去请胡太医了,你放心,我们都在。”
沈静存冲着外面喊:“人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胡太医进来了,抹了把汗道:“王妃且让一下,臣看看。”
沈静存起身让开,太医先把了脉,吩咐身边的药童道,“熬些补气血的药来,失血过多,喝了有力气生产。”
“胡太医,我姐姐她……”
“王妃莫急,臣会尽力保母子平安。”
沈静存被请出来,漂亮过头的脸上有一丝萎靡,肉眼可见的哭过,萧弘演皱了皱眉,上前扶沈静存坐下,“你放心,你姐姐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沈静存喝了一盏茶静了静心绪道:“金禾,你去娉儿和嫣儿的院子里,把人给我看护好了。”
“是。”金禾便赶紧去了。
沈静存看了延平侯夫妇一眼沉声道:“去告诉被扣下的太医和稳婆,我不管他们和延平侯府有什么牵扯,若是想在这件事情中独善其身,就一五一十地在口供上画押。”
侯夫人眼下能说话了,一听画押就慌了:“王妃这是何意,都是家事没必要弄什么口供还签字画押的吧,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事情若是上了大理寺,岂不是全京城都知道了?”
沈静存冷眼看着侯夫人冷漠开口道:“家丑?这是你的家丑与我何干?”
“难不成王妃就不为你姐姐考虑,不为她的孩子考虑吗?”侯夫人道。
沈静存冷冷地盯着侯夫人道:“夫人这是怕了?你们若是怕也不会做出这等恶心事儿来!我告诉你们若是我姐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延平侯府的侯府爵位也不用坐了。”
“你说不用坐就不用坐啊!你只是秦王妃,你又不是当今陛下!我们延平侯府三代袭爵,到侯爷这一代虽无功绩,尊荣不减,岂是任你拿捏的!”侯夫人嘶吼道。
沈静存看着她跳梁小丑一般,缓缓开口:“延平侯府夜遇逆贼袭击,死伤无数,世子妃向秦王府求救,秦王殿下发动府兵帮忙捉拿逆贼,不幸逆贼无一活口,延平侯府所剩无几,秦王府死伤惨重。”
吴侯爷终于坐不住了道:“你想要凭你空口白牙捏造的事情骗过陛下,这不可能!这可是欺君之罪!”
“既然这样,那就请侯爷和侯夫人去御前把事情说清楚了,说你们夫妇二人为扶亲子上位,支开原配嫡长子,谋害长媳嫡孙。若是不一五一十说清楚,就是欺君之罪。”
“你!你这贱人!”吴侯爷怒道。
萧弘演皱起眉头不悦道:“吴侯慎言。”
“秦王殿下,这,您就任由妇人玩弄心术权计,若是陛下知道了……”
“本王觉得延平侯所言并非全不可取,此事本王自会一五一十禀报父皇,请父皇做个决断。或者,延平侯想自己上书?”
“沈国公夫妇到!”沈国公府的家仆吼了一嗓子,便瞧见华氏风风火火地带着一行人朝沈静姝院子这边走来。
萧弘演和沈静存起身迎了进来,华氏刚毅泼辣,一进屋二话不说一个耳光就打在了侯夫人的脸上,怒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欺负我的静姝不是一日两日了,没想到竟存了毒害的心思,若是我儿静姝有个什么闪失,我就去敲登闻鼓,不看着你入狱坐牢誓不罢休!”
沈静存过去扶了华氏坐下道:“母亲放心,秦王府兵已经围了延平侯府,胡太医正在为姐姐接生,只等姐姐平安生产。”
华氏这才看向男人堆里的那个玉树临风的二女婿然后略有些担忧地看向沈静存,沈静存握着华氏的手捏了捏示意她不用操心自己。
一夜难熬,众人未眠,直到翌日凌晨,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胡太医出来,有些疲惫道:“母子平安。”
华氏连忙进去看女儿,沈静存也将吊了一夜的心放下,眨了眨眼睛,有些湿润,“我姐姐向来心善手软,不曾想被恶人磨,经历这样大的苦楚。”
萧弘演替她擦着眼泪道:“善恶终有报。”
“善恶终有报,你相信吗?”沈静存反问,明显这两人都是不相信的。